第1583章 没招了

陈辰看似是在给玛格丽特上压力，实则是没招了。

他一个外人，在基加帕拉这么一座巨大的城市里，想要找一个人，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座城市有几十个不同的武装势力地盘犬牙交错，有的地盘连当地人都搞不清楚到底归谁管，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的贫民窟、废弃工厂和地下通道了。

陈辰虽然耳聪目明跑得快，但毕竟不是搜索引擎，不可能把整座城市的每一间房都翻一遍。

即便他真有这么多时间和毅力，但是他也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基加帕拉每天的炮火和袭击层出不穷，鬼知道拖下去会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那位球长女士已经被人剁成了肉馅，那就很难交代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给玛格丽特上压力。

——现在不是我要证明我是谁，而是女士您同时具备绑架总统的动机和能力，您需要向我证明自己的清白。

玛格丽特是个老政客了，陈辰对此心知肚明，这种人在位子上坐得越久，就越是懂得审时度势。

她外在表现得再从容、再游刃有余，本质上还是会怕死的——她就算不担心陈辰杀不了她，也应该会担心陈辰什么时候再来一趟。

既然他能在那些前来刺杀玛格丽特的职业杀手包围中全身而退，还能把那五个人尽数放倒，那就说明这座所谓的堡垒在他眼里大概率也就是个稍微麻烦一点的院子——希望这位老阿姨能这样脑补，虽然这个确实也是事实。

陈辰认为这种威胁的手段应该有效。

如果没效果再想别的。

旁边的那些一个个站得笔直的警卫都警惕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在陈辰身上，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枪套或者枪带上，但是因为玛格丽特没有下命令，所以都没有拔枪。

玛格丽特还是那么一张毫无表情的黑脸，她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大概是在脑海中快速权衡利弊之后，便再次开口：“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是我绑架了总统女士？”

“我说过了，你有能力，也有这个动机。”陈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面罩下的目光穿透镜面盯着她，“从能力上说，我相信如今的基加帕拉政府甚至市长身边都有你的人，能够非常顺利地将总统带出去；而从动机上说，如今市长和坦达集团争斗，你能获得非常大的好处，且他们原本就是你的敌人。”

“的确，我既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玛格丽特平静地点点头，“但是在基加帕拉，和我有同样条件的人不少。”

“怎么说？”

——陈辰其实是想说“是吗”，但这样问就会感觉自己有点蠢。

“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丈夫执政的时候，经过了数十年的运营，整个基加帕拉政府内部高低官员都是我丈夫提拔的亲信。”

玛格丽特不疾不徐地回答，仿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怀念。

“从市政厅的档案管理员到政府大楼的门卫队长，从预算审批科的小科员到各个区的行政主官，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受过我们门萨氏族的影响。换句话说，我们就是一个‘部落’。即便后来被尼基清理出去了一大批人，但是只要政府还想要运行，就离不开我们的人。”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

“而那些被清理出去的人当中，有不少即便后来离开了政府，也同样具备一定的影响力。他们有旧部、有门生、有在政府内部仍然能说得上话的亲戚朋友。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某种情况下安排让总统在某个时间点出现在某个无人把守的地方，然后让人把她带走。他们能做到一样的事，而且不会有人觉得惊讶。”

陈辰明白了她的意思。

拿部落做比方的话，就是原本的基加帕拉政府本质上整个就是一个部落，科菲是酋长，玛格丽特是酋长夫人。

在科菲死后，玛格丽特继承了科菲大部分的权威和影响力，但这个部落从来就不只是酋长说了算，还有那些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各自声望和人脉的“长老”们。

这些具有极大声量的“长老”一定是尼基第一时间就要清理出去的对象，他赶走了一批、关了一批、还有一批在戒严期间就下落不明了。

但这些长老也不是全死了，当然有不少也依旧有能力影响到政府里的旧部和下级文员，他们有的摇身一变成了商人，有的退居乡间养老，有的转投到了其他部落名下寻求庇护，有的也拉起了一支队伍占山为王，但不管人在哪里，编织了几十年的关系网是不会一夜之间就断掉的。

而关键是当初科菲留下的那个行政班子，即便尼基想要完全换一套自己的人——他也真的尝试过——然后发现少了这些人还真不行。

整个办公系统都没法正常运行，包括公文的格式没人懂，预算的审批流程没人清楚，甚至连那些城市基础设施的维护合同在谁手里都查不到，甚至政府内部的办公系统怎么用都搞不明白。

尼基尝试着推了几项行政改革，结果全都因为底下人一问三不知而不了了之，为此他只能又招回一些政府职员来，让他们去带新人、教流程。

而这些被返聘的政府职员这时候非常清楚自己的价值，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回来只是因为没他们不行，所以为了让自己不被开除，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表示服从指挥，实际又会故意藏一些关键的操作细节不教给别人。

只是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但是那些核心竞争力一点都没传出去。

如果尼基也能当个四十年市长，那么早晚会完全控制基加帕拉政府的每一个角落，但是随着那些被解散的政府军士兵和军官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过多久，基加帕拉的内战就全面爆发了，整个城市内军阀遍地，酋长联盟中原本被科菲压制的矛盾也开始凸显，到处都是部落冲突。

这时候政府能控制的区域就只剩下了中央的那一片，尼基也从市长变成了名誉市长，实际区长。

陈辰摸了摸下巴，摸在面罩上：“那你不如一个个去问问他们，是谁绑架了总统？”

“我觉得可能性都不算很高。”

玛格丽特语气笃定地说。

“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应该想不到可以利用绑架总统来挑拨尼基和坦达集团争斗，也想不到可以二次出镜来进一步激化矛盾，逼迫酋长联盟真的联合起来。要让他们策划这样一出连环计，还不如指望基加帕拉下雪。”

“有道理。”陈辰点头，也不知道在点什么头，反正不点头就会显得自己脑袋空空，“然后呢？”

玛格丽特说：“我虽然不知道总统女士目前在哪里，但是保镖先生要是想要追查总统女士的下落，我认为可以从她曾经往来频繁的那些人开始下手。”

陈辰挑了挑眉：“谁，她秘书？还是亲戚？”

“总统女士的秘书平常都不会与她一起办公，她常年待在自己的家里，而秘书们都在政府的秘书处工作，关系应该也没有多么紧密。”玛格丽特解释道，“她有一个丈夫和一个儿子，但是已经离婚三十多年了，两边几乎没有来往，同时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五年前的一场轰炸中，所以也算不上来往频繁。”

“你其实可以直接给答案的。”陈辰说。

玛格丽特面色不变：“依照我的了解，总统女士白天除了买生活必需品之外，几乎只会在自家的院子里活动，她只有在节日的时候会在白天出门参加节日活动，但那也是一年才几次的事情。平常她只有早晚会出门，她喜欢骑自行车，早餐前会出门沿着大湖边缘的道路骑行，到二十公里外的一个街道停下，在那里吃早餐，然后骑车回家。据我所知，那条街道上有一家早餐摊，她吃了快十年。在我看来，或许那个街道的人都要比她的邻居更加熟悉她。”

陈辰看向她，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想要去那边是实地探访一下？”

“虽然我确实很想去，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玛格丽特平静地回答，“那边如今不是我的地盘，而是在【真理抵抗军】的控制之下。那帮人的管理方式非常严格，外人想要进入打听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把所有不是他们信徒的人都视作潜在的异端，轻则驱逐，重则处决。我的眼线根本进不去那片区域，所以我也一直没掌握那边究竟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们取名字可真爱糟蹋好词。”陈辰说。

“事实就是如此。里面的人被严密监视，不许随意外出，不许与外人交谈，不许使用外面的社交媒体。进去容易，出来难，更难的是从里面打探到有用的消息。”玛格丽特说，“如果保镖先生想要寻找总统，或许从那边开始比较合适。”

“……行。”陈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表情，于是就站了起来，“如果没找到什么人，那我还是会来找你的。”

“随时可以来。”玛格丽特说，“我还可以为先生准备好食物和热水。”

“那就不用了。”

陈辰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迈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玛格丽特依然端坐在那张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黑色雕塑。

那些警卫也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目光紧迫地跟随着他的动作，但没有人伸手阻拦。

……

离开堡垒的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穿过吊桥回到八万旁边，陈辰仰头看了看天，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

他刚才在路上就查了查这个【真理抵抗军】的消息，也明白为什么玛格丽特不愿意派人去了。

不管是在哪一方的描述，甚至包括真理抵抗军自己的介绍中，这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由一名【先知】统领，下面有十二位【使徒】，把控制的区域称为【牧区】，把治下的平民叫做【羊群】。

说实话，陈辰都不记得自己现在遇到过多少个自称是“先知”的人了，没一个正常的，一个赛一个的魔怔。

而在基加帕拉这种地方，这种魔怔人的破坏性还要更大，在网上能找到的视频中，就有这个真理抵抗军里看着只有十岁出头的圣战士浑身刻着圣痕，一边给自己灌一口圣水，然后唱着圣歌就朝坦克冲锋的画面；以及让年纪更小的“预备天使”执行“血誓”——也就是处决异端的仪式录像。

根据网上的消息，这个组织大约在三四年前开始活跃，最初只是一些声称“回归传统信仰”的社区聚集点，后来逐渐演化成一个具有严格层级和武装力量的封闭社区。

在牧区里，所有的人都会受到严格的监视和管控，像是陈辰这种外人别说是去打听消息了，单纯只是想要进去都是个问题，而里面能传出来的消息也非常少，基本只能关注他们抵抗军官方发布。

然后官方发布的所有消息基本都是说他们的生活有多好多平和，他们又审判了多少异端，以及他们的圣战士又在什么地方的圣战中战胜了异端取得了胜利。

结合这些信息，陈辰甚至怀疑玛格丽特是不是想要故意找个理由把自己骗过去，看看自己能不能死在那里。

偏偏玛格丽特还有证据，她这里确实有不少总统坐在一个路边摊吃早餐的照片，而她的说法是当初老市长科菲害怕总统声望太高，影响他在基加帕拉的权势，所以对总统严加监视。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不管了。”

又看了一些视频，看得眉头紧皱心情烦躁之后，陈辰关掉了所有的页面，只在目镜上留下了导航地图。

“实在找不到人，正好就杀些人来当威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