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你脑袋还好吗

程意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礼，但宋夫人的反常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现在见她还站着，程意抬手请道：

“七娘，你坐我对面吧，咱们好说话。”

也是奇怪，程意看着董七娘，莫名有股熟悉感。

她记忆力极佳，向来过目不忘，难道她从前和董七娘见过？

程意这边正在脑海中暗暗检索记忆，董七娘那边突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冲程意“咚咚咚”连磕三记响头！

宋瑜腾一下站起来，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也跟着妻子一起跪了下来。

程意夫妇：？？？

厅内气氛诡异的静了两秒。

几个孩子兴奋地说话声传来，程意回过神，一手一个，把宋瑜和董七娘拽了起来。

她力气大，把两个成年人当鸡崽子一样拿，宋瑜夫妇只觉得双脚离地了，身体瞬间就腾空啦！

宋瑜被程意的大力惊得目瞪口呆。

从前只知道她不是凡人，但完全没体验过。

这次算是对程意的手段有了一次直观了解！

董七娘情绪很激动，呼吸急促，眼角泛红，虽然被程意的力道惊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神使，自然能搬山倒海的！

程意摸了摸她脑门，认真问：

“这么磕头你脑袋还好吗？”

董七娘心跳加快，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她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解释：

“久闻神使大名，今日一见，没想到神使比妾身想的还要宝相庄严，一时被镇住，这才情不自禁想要叩拜。”

说这话时，董七娘还抬起眼睛看了程意一眼。

见她瞧着自己一脸平静，像是有些失落，又重新把眼睛垂了下去。

既然神使已经不记得她，那就无需再提起，免得神使多劳心。

程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说法，心里有点小得意，立马微微抬起下巴，对董七娘说：

“那你多看看，看习惯就好了。”

她不介意被美女再多欣赏几眼。

董七娘完全没想到程意会是这个反应，迟疑一会儿，才应：“好。”

宋瑜看了妻子一眼，董七娘回他一个回家再说的眼神，宋瑜只好压下满腹的疑惑，领着妻子重新落座。

阿妹端着做好的菜进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叽叽喳喳的孩子。

程意扫了一眼，不好意思，只有她家的那一个在叽叽喳喳，一个顶三个！

“阿娘、阿耶，阿妹姨做的冷兔超级好吃！”

已经偷吃过的小雪球对冷兔给予高度评价，并积极向大人们推荐。

当然，也没忘记给新伙伴介绍那是自己的阿娘和阿耶。

然后拉开凳子，拍拍，示意宋青橙和自己一起坐。

阿九则坐在她另一边。

小雪球在中间，左手一个囡囡姐姐，右手一个阿九哥哥，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阿妹将菜全部摆上桌，便退到了程意身后，帮忙布菜。

宋瑜诧异了一瞬，不知道她一个挺大的管事，怎么跑这来布菜了。

董七娘没多想，还以为阿妹就是时常在程意手下伺候的。

宋青橙被母亲教得很好，自己拿起碗筷自己吃饭，咀嚼时几乎没声音，夹菜只夹身前的。

大人给她夹菜，她会一板一眼说谢谢。

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她内心是个很有秩序和条理的人。

才四岁半，就能控制到这种程度，裴行玉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察觉到神使郎君打量自己，小姑娘也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吃着自己的饭。

裴行玉和程意对视一眼：这也太不像个孩子了。

程意倒是觉得这孩子，像是个修行的苗子。

小雪球和阿九刚刚在厨房偷吃了不少，这会儿根本不饿，饭没吃两口，一人扒着一块兔头啃完，把筷子一放，从凳子上跳下地，就巴巴等着宋青橙吃完，一起出去玩。

两人没催一声，但那眼巴巴的眼神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要是其他小孩，要么急急扒饭，快点吃饭跟她们出去。

要么坐立难安，干脆不吃了。

但宋青橙这孩子都不是，她有她自己的节奏。

好好的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喝完最后一口汤，宋青橙才放下碗筷，滑下地跟两人一起出去。

小雪球为了讨好小姐姐，把她最宝贝的滑板车拿了出来。

宋青橙入城那天就见过这个东西，孩子当时暗暗透过马车门缝观察许久。

现在见到实物，身上终于有了点小孩的兴奋模样，跟着小雪球和阿九玩得哈哈乐。

但第一次滑的新奇过去后，笑脸瞬间又收了起来。

程意挑了下眉，这孩子挺有个性。

席上没有酒，饭很快就吃完了。

程意夫妇带宋瑜夫妇在院里逛一逛，看着孩子们，消食闲聊。

宋瑜夫妇对程意的了解又多了几分，没想到她堂堂神使，私下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完全不像个上位者。

从县衙回到客栈后，董七娘关上房门对宋瑜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郎君，咱们何其幸运，能跟随神使这样的上官，这才是真正为咱们百姓着想，真心想让百姓过得好的人！”

宋瑜惊讶地看着她，董七娘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就是“你才见过神使一面，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吗？

董七娘抚着胸口说：“我感应到了，我的心告诉我，她就是。”

“反正，我从前看到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给过我这种感觉。”

对此，宋瑜深有同感。

他确实从未见过像卫民军这般，凡事以百姓利益为出发点去行事的军队。

而程意能带出这样一支队伍，可见她个人魅力是极其强大的，才会辐射到周边，影响这么多人。

就连他，自从跟这群人一起做生意，也是一次次被他们的守信、真诚感到惊讶。

夜里，孩子睡下后，董七娘才告诉宋瑜，自己今天在县衙为什么突然下跪磕头。

宋瑜这才知道，程意居然救过自己妻女一条命。

四年前，黄巢军袭扰荆州时，又逢水患，董七娘家人一部分被大水冲走，杳无音讯，一部分在后来逃难路上被乱军所杀。

只有她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活了下来。

她带着孩子跟随流民队伍北上寻求生路，途中断粮几乎陷入绝境。

是带着书生们经过的程意，给了她几块米饼和一碗水，这才救活了囡囡和她。

董七娘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这位恩人。

当时匆匆一面，想来恩人早就忘记这事，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