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幸运的事（正文完）

后来时局风云变幻，联邦议会上，守旧保皇派的人当庭指控三皇子在第六星系非法参与制造有害腺体的危险物生产、以及非法参与人体改造实验，从资金流水到工厂监控截图再到证人证词，证据链完整，桩桩件件都把矛头指向了云崇。

同时，裴清元帅早早下令调动中枢域驻军封锁了全部交通跃迁点，裴观正司令官的舰队切断了首都星外围的所有航道，云崇藏匿的武装力量还没来得及集结就被分而制之、全面镇压。

裴照路和黎雾北在云姝的寝宫被麻冉及裴照路的部下解救时，便得知了大皇子本人被押入皇室贵族监牢候审的消息。

云崇似乎是接受了既定的败局，甚至对自己的刑罚也毫不在意，没有作任何挣扎或足以轻判的弥补措施。

云崇被抓的消息传开后，他手下那些对ABO制度积怨已久的beta追随者统统暴起反扑，他们竟将整条生产线连同所有配套解药全部销毁，然后放出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变异异兽。

那些异兽比自然界的任何生物都更凶残，它们的信息素频谱被改造过，能够直接攻击alpha和omega的腺体，被感染的人会出现腺体不可逆的萎缩，信息素系统全面崩溃，等级越高的受害者症状越重。

消息传出的时候，全帝国人心惶惶，医疗系统压力剧增。前线军队在对抗异兽潮时还要随时防备自身被感染，战况一度陷入僵局。

黎雾北初步研发的腺体修复剂已验证对变异异兽潮有效，在离开首都星返回第一星系后，她与万穹研发人员进行了完善升级，研发出最终版治疗药剂，命名为诺瓦利康，取自神话中代表痊愈的大天使。

诺瓦利康的临床验证的数据好得让整个万穹研发团队都难以置信，第一批投入使用的试点医院里，七十二小时内腺体萎缩进程被完全中止的患者达到了93%，其中超过六成在后续两周内出现了信息素频谱的缓慢回升。

裴清元帅签发了紧急军令，将诺瓦利康列入联邦军队一级战备物资，裴观正司令官则调派了大半第七集团军为诺瓦利康的跨星系运输做护航，配合军队对变异异兽潮的打击消杀，全帝国的伤情都得到了稳定和控制。

而真正让万穹在民众中威望登顶的，是黎雾北主导推行的免费治疗政策，她以万穹继承人的身份签署了公告，承诺对所有确诊感染变异异兽潮的贫困家庭免费提供全程治疗，不限星系、不限性别、不限等级、不限年龄。

公告发出的当天，万穹的官网访问量暴增了上百倍，黎雾北在民众心中的威望也与日俱增。

她不常出现在公开场合，但有了相当数量的个人粉丝，每次露面都有人举着全息灯牌，上面写着“大天使诺瓦利康”，还有人把她的头像和传说中的痊愈天使拼在一起，或者给她的个人照P上六翼翅膀和光环，做成动态光影海报挂满了中枢域几条主干道的公共全息屏。

她对此不太习惯，裴照路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次见到有趣的都会拍下珍藏，有时还会转发给黎雾北一张。

后来听说女皇陛下的身体受云崇药物的影响每况愈下，她的年纪太大了，即使服药也无法完全治愈。

又听说皇室继承人久决不下，云姝决定和埃德温公爵家五子盖洛普，一位SS级alpha举行婚礼。

盖洛普在外名声不好，听说私德不休，但确实基因等级十分接近SSS级，结合身家、能力综合评定，在当下属实是高质量alpha。

这天，黎雾北被云姝召进首都星共进下午茶。

云姝坐在黎雾北对面开门见山：“黎小姐，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议。”

黎雾北态度恭敬有礼：“殿下请讲。”

“下月初七，我将与埃德温公爵家的盖洛普签署基因结合预备协议，婚礼定在年底，届时我希望你能以万穹继承人的身份出席。”

黎雾北明了背后深意：“殿下是想借万穹如今的声望，改善民众对皇室的负面情绪？”

“是。”云姝坦荡点头，“这场危机虽然始作俑者是云崇，但民众只知道是皇室内部出了乱子，导致变异异兽潮外泄，给他们造成伤害，如今皇室在民众心中的信誉可算是跌落谷底，如果被民众看作救世主的黎小姐愿意出席，对皇室自然有百利而无一害。”

云姝轻轻放下手中茶杯：“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黎小姐只当还我一个人情，监牢里的人情。”

“殿下于我与照路的恩情可不是一次出席就能还清的，”黎雾北笑笑，“我会来的，即使没有您的请求，您的大婚我与照路也理应到场。”

“你我都知道此时出席的政治意义，”云姝端庄的礼节感消散了些，眼里也浮上笑意，“已经足够了，从此以后，皇室与黎家、裴家两不相欠，不必再记在心上。”

黎雾北不置可否，声音放缓了些：“殿下既然提到婚礼，我能多问一句吗？”

云姝微微颔首。

黎雾北看着她的眼睛：“您对盖洛普阁下了解多少？”

“你想说他品行不端？”云姝直接挑明。

“是，我认为他不是二皇女殿下的良人。”

“他当然算不得良人，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佳配。”云姝轻笑一声，“听说黎小姐最新的基因检测结果是sss级omega？”

“是。”黎雾北没有否认，虽然是刚秘密做完的基因检测，但皇室自有其消息渠道。

云姝望着天边的浮云：“如果有一天联邦议会通过新的法案，规定SSS级omega必须与联邦指定的多名alpha配对，以提高生育率和后代基因质量，反抗者将充作性奴按年完成生育指标，你会怎么样？”

黎雾北的手握成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你自然有权利不接受这一切，”云姝接上她的话，“你有裴家、有万穹、有民众的拥护，你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这些不合理的法案。可那些一无所有的omega呢？如果那些普通人被当成繁衍工具强制配对，谁来替他们说不？”

“你研发的诺瓦利康确实救了很多人，可惜救人的药治不好制度的病，”云姝的视线从浮云上收回，直直望进黎雾北的眼底，“而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不合理的律法一条一条地废掉，所以我需要权力，真正的、不可动摇的权力，至高无上的皇权。我需要诞下一个高质量alpha才能辅政摄权，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我想做的一切。”

“为此，我个人的情感、喜好、婚姻都可以不谈。这不是牺牲，是我的选择，你不用替我觉得惋惜不值。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裴照路一样幸运，能和一往情深的人相爱相守。你们之间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更是银河环带的恩赐。”

黎雾北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茶室里的光从午后倾斜到了傍晚。

“殿下，”黎雾北终于开口，语气郑重，“我会出席您的婚礼，不是为了还您的人情，而是我相信您一定能实现您所有的愿望，而我不想错过这个理想世界的开端。”

“好，”云姝的笑发自肺腑，“那我等着你。”

云姝起身亲自给两人续了半杯花茶。

她端起茶杯，向黎雾北的方向微微示意：“以茶代酒吧，祝你和裴照路白头偕老、岁岁平安。”

“也祝殿下，事事顺遂，心想事成。”黎雾北也端起茶杯，“如果您以后需要帮助，只要您开口，我会尽我所能。”

茶喝完了，暮色也彻底彻底沉了下去。

黎雾北沿着长廊往外走时，回头看云姝一人坐在茶桌前的身影，这时再看并不孤独，反倒很有力量。

回程的私人舰艇上，黎雾北坐在观景舱的单向透视窗前，看着窗外首都星渐渐缩成暗金色的光点。

她低下头，指尖摸上那枚镶着红宝石戒指，她想起他来。

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了，印象里最深刻的初见已是黎家书房那一天，他拿着检测结果告诉自己两人匹配度100%。

从那一天开始，那些所有在她潜意识里困扰她的恐惧，腺体萎缩、匹配失败、政治联姻、皇权倾轧，都被他拦在自己的人生之外。

她的身边从始至终只会站着这个从十二岁起便认定了自己的人。

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或许就是在所有可能与他错过的分岔路口处，都正好有他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