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带给革命军的小礼物

莫尔科夫的提醒让队伍里稍微安静了会儿，但没多久当他们走到相对平稳的路段之后，利索夫他们果不其然地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上头不把咱们当人看。”

“要是他们军饷给的够，这枪啊子弹什么的，我们买就买了呗。”

“但问题是咱们哥几个的军饷动不动一拖就是一两个月的，吃的穿的样样克扣。”

利索夫说着说着就朝路边啐了口唾沫，嘴里还骂了句希德罗斯雅言。

而跟在他身后那位老兵也跟着抱怨道：

“就是，利索夫兄弟说得对！”

“这帮狗东西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以前好歹还发条枪做做样子，而现在连枪都得咱们自己掏钱买。”

“咱们这帮人每天起早贪黑地给他们站岗放哨，到头来混得连街头拉脚的都不如。”

“除了一身狗皮子，我们这混的还不如那当官家的狗呢。”

听着他们几个越说越气愤，队长莫尔科夫也跟着安抚道：

“所以啊，既然哥几个都知道上面的不做人，那就更应该看清脚下，把路给我走稳了。”

“咱们今天这趟差事，可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咱哥几个之后能不能混得下去，就看我们今天能不能把革命军这条线给走通了。”

说罢莫尔科夫再度催促着队伍向前走去，但利索夫听到这，却顿了顿脚步，脸上也浮起一丝犹豫的神色。

接着他又紧走两步追上了莫尔科夫，压低声音问道：

“话说莫尔科夫老大，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这要是被新来的那个少尉知道了，咱哥几个的脑袋可都不保啊。”

“虽然少尉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但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军官，他甚至都不需要找宪兵队的人，只要看着不爽就能把咱哥几个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说到这，利索夫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多余了，于是他赶紧辩解道：

“当然老大，咱也不是说不该去的意思，只是我担心万一事情败露了……”

莫尔科夫听完这话，把脑袋一扬，用一种近乎嚣张的语气说道：

“哼，怕他个球！”

“什么少尉，明明就是个花了冤枉钱买了个官的白痴而已！”

“你也不想想，咱们城卫军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三流部队嘛，那些个正规军的大爷们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

“他们都是拿咱们当牛马看的，谁闲着没事会来关心咱们这些看门狗跟革命军有没有来往？”

他顿了顿，朝路边啐了口唾沫，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再说了，这十里八乡的，那么多车站、那么多哨站，你以为就只有咱们东七车站这么干了？”

“你都不用去外边打听，你想想在革命军那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队长莫尔科夫的话让利索夫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而莫尔科夫此时也把音量降了下来，他耐心地说道：

“利索夫，你就放心吧。”

“咱们山里这么多车站和哨站早就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现在的大家跟革命军那帮大爷之间，那都是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的。”

“他们不打我们，我们也不为难他们，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就当是串亲戚了。”

“现在咱们只不过是被上面逼着把那新来的亲戚给彻底认下来了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跟着造帝国的反。”

“新来的少尉他想整我们就让他整，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心狠一点把他绑了送给革命军的朋友们。”

此时听完了队长的话，利索夫心里的石头倒是落下去了一大半。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颠了颠背后的背篓，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过莫尔科夫老大，咱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这次不是担心那啥狗屁少尉的事情了，而是我怕咱们现在带东西过去，革命军的人不收咋办？”

“毕竟咱们以前就见识过了，革命军的人有规矩，他们是不能收贿赂的。”

“我现在就怕，到时候咱们把东西给送过去，反而得罪了他们。”

“这样一来，咱们之后要拜托他们的事情铁定就会黄了，咱们这一趟可不就是白忙活了？”

利索夫这话说的是事实。

革命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名声现在已经是出了名的。

莫尔科夫他们在俘虏营里待了那么多次，亲眼见过革命军的纪律有多严。

此时，走在后头的那个老兵也插嘴道：

“对啊，老大。”

“我记得上回在俘虏营，有个小战士就因为没看住，让咱们从老乡地里拔了一根萝卜，然后就被关了三天禁闭。”

“咱们现在要送的东西可比那一根萝卜值钱多了，万一革命军的人以为咱们是在给他们使绊子，那到时候咋办啊。”

利索夫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老大，到时候咋办啊？”

莫尔科夫听完这两个话痨的担忧，非但没发愁，反而微微挑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利索夫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说道：

“嘿，利索夫，你们这就不用担心了。”

“你们老大我是什么人啊？”

“你们几个憨货都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我想不到？”

很显然，莫尔科夫对此已经是有对策了，而且这个对策还很可能就在他们出发前就想好了的。

只见小队长莫尔科夫微微扬起了自己的脑袋，然后十分骄傲地说道：

“你们老大我啊，当然知道革命军的人都是些什么脾气。”

“那帮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整得跟那童话故事里的古代圣人一样。”

“咱们要是像之前对待上官一样给他们送礼送钱，那的确是行不通的。”

“但也正是因为咱们都知道他们是什么脾气，所以你老大我啊，早就想好了对策喽！”

利索夫几人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老大。

而莫尔科夫此时也把声音压低了些，弯下腰一字一句地笑道：

“你们几个憨货还算有点聪明，知道革命军的人不吃这一套。”

“不过嘛……”

“谁说我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是送给革命军的？”

“难道不是吗？”

利索夫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当即就被自家老大敲了一下脑袋，莫尔科夫白了他一眼说道：

“是个你个锤子啊？”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憨？”

“我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明明是送给革命军保育院的孩子们当过年礼物的，哪里是送给革命军的？”

听到这利索夫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大家都没想到自家老大莫尔科夫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而莫尔科夫也很喜欢他们的表现，于是乎就收起了看傻子的眼神，然后摊开双手，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

“你们几个憨货多动动脑袋，多想想看啊！”

“这要不了多久就过年了，咱们这些山下的邻居过来跟革命军的朋友串串门难道不是正常的？”

“还有，革命军不是天天喊着军民一家亲吗？”

“他们不是到处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吗？”

利索夫他们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莫尔科夫老大双手拍了一巴掌，当即解释道：

“这不就得了！”

“平日里咱们受了他们那么多的照顾，而且他们名声在外，都是这十里八乡认可的天大好人。”

“咱们哥几个都是从他们那里毕业的好学生！”

“现在都快过年了，咱们作为学生，回去看望一下老师有问题吗？”

“看望老师的时候，顺带着给保育院的小朋友们送点年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接连两个问题已经让利索夫他们对自家老大无比佩服了，但没想到的是莫尔科夫还有可以解释的地方，他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背篓说道：

“咱们带来的这烟熏猪脚是给孩子们的礼物，这腊肉是给孩子们长身体的，这些粮食就是给保育院改善伙食的。”

“咱们送的是心意，怎么可能是贿赂呢？”

“他革命军再怎么说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也总不能拒绝我们给保育院孩子送过年礼物吧？”

听到这的大家都愣住了，而过了好一会儿利索夫脸上的表情才从茫然慢慢地变成了钦佩，又从钦佩变成了一种近似于崇拜的神色。

他把背篓往肩上又紧了紧，嘿嘿笑了起来：

“老大，你可真行啊！”

“咱想了一圈都没想到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给保育院的孩子送礼物，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哼，那肯定是你们老大我聪明啊！”

莫尔科夫扬了扬下巴，略显骄傲地说道：

“之前被俘虏的时候咱就听同队的一个人说过，之前给咱们当护士的有个女同志就是保育院的院长。”

“而那位院长呢又是个心软的人，咱们现在把东西带过去，她肯定不会把咱们往外撵的。”

“到时候只要咱们嘴甜一点，话说得好听一点，把东西送到位了，之后要拜托革命军他们做什么事情还不就是手到擒来的？”

莫尔科夫老大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大家也无不佩服他的这个决定，不过还有一个小细节利索夫想不通，他问道：

“不过老大，如果是给保育院的小孩儿们送东西，那咱们之前在城里的时候咋不买点玩具或者小衣服什么的啊？”

“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听到利索夫的反问，莫尔科夫当即又白了他一眼。

“利索夫你个憨货，咱们哥几个谁讨到了老婆你心里没数的吗？”

“买那么多玩具和小衣服回来，万一被别人看见到时候怎么解释？”

“难不成都说是给家里的孩子买的？”

“问题是咱们哥几个家里加起来也没那么多小孩儿啊！”

“这还不如买点烟熏猪腿和粮食呢，毕竟咱们买这些，即便被人看见了也只不过会当成是给家里买的而已。”

很显然莫尔科夫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思考得十分谨慎了，而他的话也让身后的老兵们十分佩服。

那位一直在和利索夫拌嘴的老兵此时也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从背后拍了拍利索夫的肩膀说道：

“听见没有，利索夫？”

“这就是当老大的脑子！”

“你那个脑袋里头装的是浆糊，老大的脑袋里头才装的是真东西。”

本来也在佩服莫尔科夫老大的利索夫此时听到这句话，也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我脑袋里是浆糊，那你脑袋里装的是啥？”

“我？”

老兵听到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脑袋里装的是经验！”

“所以我不用动脑子，跟着老大走就行。”

对方的语气十分骄傲，但利索夫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对，可他又找不出毛病来，只能干瞪着眼。

见到两人又开始拌嘴，莫尔科夫老大也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此时土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杂木林，远处山坳里那几排灰扑扑的房子已经隐约可见了。

他眯着眼睛朝那边望了望，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这帮跟着他走了大半天的弟兄们，喊道：

“前面的路要不好走了，等会儿要爬一道土坎子，坡陡得很。”

“利索夫你背篓里有猪脚，爬的时候小心点。”

“这猪脚可是大伙儿凑了钱专门进城买来的，要是你爬坎子的时候把背篓掀翻了，咱们这趟可就白跑了。”

“你们几个，等会儿爬的时候在旁边帮他托着点。”

本来还在拌嘴的利索夫听到自家老大这样说了，当即就把两只手反背到身后护住背篓，一脸正色地说道：

“老大你放心，人在猪脚在！猪脚要是滚下去一个，我利索夫也跟着滚下去！”

“谁要你跟着滚下去。”

莫尔科夫被他气笑了：

“你那命还没猪脚值钱呢。”

后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而利索夫自己也不恼，跟着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又开口问道：

“对了老大，你说革命军保育院里的那些孩子，他们吃过烟熏猪脚吗？”

莫尔科夫没回头，只是随口答道：

“他们以前吃没吃过无所谓，反正今天应该是能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