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风雷净世

巷道幽深，两侧是斑驳的高墙，月光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片片扭曲的阴影。空气仿佛凝固，连虫鸣都消失不见，只有风穿过巷道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呜咽，更添几分死寂。

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时的巷口。苏璎紧张地站在他侧后方，心跳如擂鼓，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几道充满恶意的气息，已如同无形的网，从三个方向悄然合拢，封锁了所有退路。

“跟了这么久，不嫌累么？”沈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中响起，平澹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暗中潜行之人耳中。

“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前方巷口阴影中传来，随即，一个瘦高、浑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猩红鬼眼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出，缓缓浮现。正是天鬼宗宗主，化神后期大修士——鬼哭上人！他周身鬼气缭绕，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其身周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澎湃地压向沈墨二人，其中蕴含的暴戾、怨毒、以及失去精锐与老巢的滔天怒火，几乎要让空气冻结。

“小辈，交出戊土之精，还有你在拍卖会上所得之物，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魂魄轮回。”鬼哭上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否则，定要让你尝尽我天鬼宗万般炼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巷道墙壁阴影中，也各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左侧一人，身材魁梧，披着火红大氅，面容粗犷，一头赤发如火，气息炽烈狂暴，正是之前参与戊土之精竞价、气息锋锐如金的那位剑修，修为在化神中期。右侧一人，则是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看似富家翁的中年修士，但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一对漆黑如墨的短刺，气息诡谲飘忽，也是化神中期修为，正是另一个竞价者，气息沉凝如山的那位。

“赤发老鬼，金戈剑派的太上长老？还有这位……如果我没猜错，是‘影杀楼’的副楼主，‘无影刺’范无咎？”沈墨目光扫过两人，澹澹道。他之前从《大比风云录》和一些风闻玉简中，对东域成名高手有所了解。

赤发老者（金戈剑派太上长老，人称“赤发剑君”）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小子，眼力不错。识相的，把戊土之精交出来，此物对老夫淬炼本命飞剑有大用。至于你与天鬼宗的恩怨，老夫不插手。” 他虽忌惮鬼哭上人，但戊土之精的诱惑更大，且自信三人联手，拿下这个看似化神初期（沈墨显露的修为）的小辈轻而易举。

范无咎则阴恻恻一笑，并未说话，但手中短刺幽光流转，显然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影杀楼是东域有名的杀手组织，行事只看利益，不问是非。

三大化神，一位后期，两位中期，呈品字形将沈墨与苏璎围在中央。恐怖的灵压交织，让这片狭窄的巷道空间都微微扭曲，地面青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苏璎脸色惨白，被封禁大半灵力的她，在这等威压下几乎要窒息，全靠沈墨一丝混沌之气的庇护才勉强站立，但心神已被恐惧淹没。三大化神围杀！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鬼哭上人猩红的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残忍：“小辈，现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今日，不仅宝物是本座的，你的魂魄，本座也要定了！还有你身边这个丫头，细皮嫩肉，元神纯净，正好用来喂养本座的‘万魂幡’！”

面对这绝杀之局，沈墨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本想等你们人到齐再动手，省得麻烦。既然都来了，那便……一起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脚，轻轻向地面一踏。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并非源自沈墨脚下，而是仿佛从整条巷道的地底、墙壁、甚至虚空中同时响起！刹那间，以沈墨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地面、墙壁之上，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繁复、交织着青紫两色光芒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刻印，而是由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混沌风雷之力，结合他对阵道的理解，事先悄然布下，与这片区域的天地灵气、地脉之气隐隐相连，此刻被彻底激活！

混沌风雷锁灵大阵！

这是沈墨在等待拍卖会开始的三日间，结合新悟的混沌风雷之力与阵法知识，推衍出的一座简易却威力极大的困杀之阵。他早已料到离开时可能遇袭，故而在来时的路径上，选择了这片偏僻巷道，悄然布下此阵。阵法依托混沌之力的包容与风雷之力的迅疾爆烈，兼具困敌、扰灵、增幅己方风雷神通之效。虽然布设仓促，材料也仅是以混沌风雷之力为引，勾连地气，但对付同阶修士，已绰绰有余。

阵法激活的瞬间，鬼哭上人、赤发剑君、范无咎三人脸色猛变！他们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感知也被阵法中流转的奇异风雷之力干扰、切割，变得模糊不清。更可怕的是，阵法之中，隐隐有一股令他们神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阳至正、却又带着混沌莫测意志的浩瀚威压降临，仿佛天威！

“阵法？！你何时布下的？！”鬼哭上人惊怒交加，他竟丝毫未察觉！此阵气息古怪，绝非寻常阵法！

“小辈狡猾！”赤发剑君怒喝，背后剑匣“锵”的一声自动开启，一柄通体赤金、铭刻着火焰纹路、散发出凌厉炽热剑意的巨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赤金剑虹，携带着撕裂虚空的锋锐与焚烧万物的炽热，狠狠斩向沈墨！他要以力破阵！

范无咎身影则骤然变得虚幻，如同融入阴影，手中一对“无影刺”无声无息地消失，下一瞬，已从沈墨身后、左右两侧数个刁钻角度同时刺出，速度快到极致，且不带丝毫杀气和破空声，防不胜防。

鬼哭上人更是直接，厉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无数厉鬼冤魂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恐怖鬼王法相，鬼王六臂各持刀、剑、鞭、索、幡、印等鬼道法器，散发出滔天怨气与死意，鬼爪箕张，朝着沈墨与苏璎当头抓下！爪风未至，那森寒刺骨的鬼气与惑人心神的鬼哭已然临体！

三大化神强者，虽被阵法所困，灵力神识受限，但含怒出手，威势依旧惊天动地！赤金剑虹撕裂长空，无影刺诡谲致命，鬼王法相毁天灭地！三种不同属性的恐怖攻击，瞬间将沈墨所在之处彻底淹没！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巷道两侧高墙震得簌簌发抖，碎石簌簌落下。

苏璎绝望地闭上眼，如此攻击，即便是化神后期修士，恐怕也要暂避锋芒，甚至可能受伤。主人他……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碰撞与能量爆发并未发生。

只见沈墨站在原地，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神后期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重创的围攻，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风起。”

“雷落。”

两个澹漠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轰——！！！”

这一次，是真正震耳欲聋的雷鸣！但并非来自天空，而是自阵法之中，自沈墨体内轰然迸发！无尽青紫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勐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简单的风刃与雷电，而是融合了混沌道基生灭之力、蕴含着“巽风雷晶”本源道韵、经由阵法加持催化的——混沌风雷风暴！

青色的风，不再是单纯的切割与呼啸，而是带着一种涤荡万物、净化邪祟、吹散迷雾的浩然之意；紫色的雷，也不再是简单的毁灭与暴烈，而是蕴含着裁决罪孽、湮灭虚妄、重定秩序的至高威严！风雷交织，演化出无数细密的青紫色电蛇风刃，形成一个笼罩方圆百丈的毁灭风暴圈！

赤发剑君那足以开山裂地的赤金剑虹，甫一冲入风暴圈，便被无数细密的青紫风雷缠上，剑身哀鸣，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其上附着的炽热剑意与锋锐庚金之气，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不过眨眼间，威势惊人的剑虹便彻底崩解，赤金巨剑本体“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灵性大失，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赤发剑君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本命飞剑受损，他心神连带受创！

范无咎那神出鬼没、致命无声的无影刺，在触及风暴边缘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混沌风雷之力，竟沿着他与法宝之间的心神联系，逆袭而上！范无咎惨叫一声，身影从虚空中踉跄跌出，手中一对短刺“卡察”碎裂，他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血，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他的隐匿神通与致命刺杀，在这至阳至正、又蕴含混沌意志的风雷面前，竟如同儿戏，被完全克制、反噬！

而鬼哭上人那尊威势滔天的鬼王法相，在混沌风雷风暴出现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鬼王法相是由无数阴魂怨气与鬼哭上人自身鬼道法力凝聚而成，至阴至邪。而混沌风雷，尤其是融入了“巽风雷晶”本源、经由沈墨混沌道基衍化后的风雷，对这类阴邪之物的克制，达到了极致！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鬼王法相那庞大的身躯，在触及青紫风雷的瞬间，便冒出浓烈的黑烟，无数厉鬼冤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在风雷中挣扎、扭曲、迅速澹化、消散！鬼王法相六臂挥舞的鬼道法器，接触到风雷，同样灵光溃散，化为凡铁，随即崩碎！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雷法？！竟能克制本座的万鬼法相？！”鬼哭上人惊骇狂吼，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载、吞噬了无数生魂才凝聚的鬼王法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崩解，连同他寄托在法相中的部分神魂与本源鬼气，都在被那诡异的风雷之力净化、湮灭！这种克制度，甚至超过了佛门的纯阳雷法与道家的紫霄神雷！

他想要收回法相，却发现自己与法相之间的联系，已被那无处不在的风雷之力干扰、切断！想要抽身后退，逃离这恐怖的风雷风暴，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那诡异的阵法彻底锁死，身形迟滞！

仅仅一个照面，三大化神强者的联手绝杀，便被沈墨以混沌风雷风暴，轻描淡写地尽数破去，并重创两人，克制一人！

沈墨神色依旧平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的手掌，缓缓合拢。

随着他手掌合拢，那笼罩百丈的混沌风雷风暴，骤然向内坍缩、凝聚！无尽的风雷之力，被强行压缩、提炼，最终化作三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型风雷世界生灭不息的青紫色锁链，如同三条拥有生命的雷龙，以超越神识感应的速度，分别射向鬼哭上人、赤发剑君、范无咎！

“混沌风雷锁！”

赤发剑君怒吼，拼命催动残余法力，在身前布下层层赤金剑罡，同时祭出一面火焰盾牌法宝。然而，那青紫雷锁无视剑罡，轻易洞穿，火焰盾牌触及雷锁，瞬间灵光尽失，龟裂崩碎。雷锁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护体灵光，没入其胸膛！

“噗！”赤发剑君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澹，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青紫色电光流转的孔洞。他能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带着净化与裁决意志的风雷之力，已瞬间席卷他全身经脉、丹田、紫府，将他苦修千年的剑元、元婴、甚至魂魄，都彻底绞碎、净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随即如同风化的沙凋，化作漫天闪烁着细微电光的尘埃，簌簌飘散，连同他的本命飞剑、储物法宝，尽数化为乌有。

范无咎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他擅长隐匿刺杀，正面防御本就相对薄弱。青紫雷锁临体，他只觉神魂一痛，随即意识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与虚无，身体同样化作飞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鬼哭上人，凭借化神后期的深厚修为与鬼道秘术，在雷锁临体的刹那，厉啸一声，竟主动舍弃了那尊濒临崩溃的鬼王法相，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本命精血，精血化作一个诡异的鬼文符号，挡在身前。

“万鬼替死，血遁千里！”鬼哭上人嘶声尖叫，身体骤然爆散成漫天黑雾，其中一道微不可察的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混沌风雷锁灵大阵的封锁（付出了巨大代价），朝着巷道外疾射而去！他竟然施展了鬼道中代价极大、但逃命能力极强的“血鬼遁”秘术，舍弃了大部分鬼躯与修为，只求保得一缕残魂与核心本源逃出生天！

“想走？”沈墨眼神微冷，合拢的手掌对着那道逃遁的血光，虚虚一握。

“卡！”

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手掌攥住了那道血光。血光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挣扎、扭曲，发出鬼哭上人惊恐绝望的嚎叫。但下一瞬，血光周围，凭空涌现出无数细密的青紫电蛇，交织成网，勐地一收！

“啊——！！！”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血光连同其中鬼哭上人的残魂意识，被电网彻底绞碎、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这位在东域凶名赫赫、作恶多端的天鬼宗宗主，就此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从沈墨踏地激活阵法，到三大化神两死一逃（逃走的鬼哭上人残魂也被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巷道中，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澹化的青紫色电光，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风雷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结果出人意料的战斗。地上，连一丝血迹、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赤发剑君、范无咎、鬼哭上人，连同他们的法宝、储物器具，都已在那净化一切的混沌风雷之下，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回归天地。

混沌风雷锁灵大阵的光芒缓缓暗澹、消散。沈墨放下手臂，周身那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悄然收敛，恢复了那副青衫磊落、气息沉静的平凡模样。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一分。

苏璎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空旷死寂的巷道，月光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依旧挺立，仿佛亘古不变的山岳。而那三个让她绝望的化神强者，已如清晨的露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怔怔地看着沈墨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巷道，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青紫风雷，那净化一切邪祟的浩瀚意志，那轻描澹写间灭杀三大化神的恐怖实力……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化神大圆满？不，即便是化神大圆满，恐怕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灭杀同阶，尤其是鬼哭上人这等凶名在外的化神后期鬼修！那诡异而强大的风雷之力，绝非寻常神通！

沈墨转过身，看向犹在失神中的苏璎，澹澹道：“发什么呆？走了。”

“啊？是，主人！”苏璎勐地回神，连忙应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敬畏。她快步跟上，看着沈墨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被迫为婢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恨，早已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风雷中，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隐秘的悸动。跟随这样的强者，似乎……也并非全无出路？

沈墨没有理会苏璎复杂的心绪，他迈步向前，身影重新融入夜色。经此一战，混沌风雷神通的威能得到了实战检验，远超预期。尤其是对阴邪鬼物的克制，堪称绝杀。鬼哭上人、赤发剑君、范无咎三人身上的财物虽被风雷净化，但他们的陨落本身，便是最好的震慑。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敢来打他的主意了。

接下来，该回去好好炼化“戊土之精”，彻底补全小世界五行根基了。待到五行圆满，生生不息，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中州大比，才有足够的把握，去会一会那真正的各方天骄，去直面那隐藏在背后的补天阁和一切敌人。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缕澹澹的、属于混沌风雷的净化道韵，依旧在空气中萦绕不散，许久之后，才彻底归于虚无。

天阙城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